文在寅:那一年,走过“三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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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1-12 23:12

2007年,卢武铉总统再次召唤我,让我当他这届政府(2003年2月—2008年2月)的最后一任总统秘书室室长——我要“三进”青瓦台。

总统秘书室室长这个职务,与我之前在青瓦台担任过的民政首席秘书官、市民社会首席秘书官有很大不同。我真心不想去。我很清楚,就算是总统卸任之后,秘书室室长也要考虑很多事。老实说,我现在想要的是自由,想要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中去。但是当时总统的政治处境很艰难,下届政权大换血是谁都能猜得到的。越是如此,收尾工作就越重要。每届政府到了收尾时期,人事安排都很不易。总统的选择余地也并不大。我心里想:干了又能怎么样?就跟着总统干到底吧!

我不能不如此悲壮。历届政府初期时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时刻不忘初心,严抓风纪。接近后半期就不那么紧张了,氛围也有所缓和,结果就容易遭遇滑铁卢。我认为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止历史上的这一幕重演,务必要把原则、初心,还有紧张的状态保持到最后一刻。

 “朝鲜账户” 节外生枝

我担任卢武铉总统秘书室室长期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2007年10月的韩朝首脑会谈。

韩国政府所秉持的韩朝首脑会谈的基本原则,是要通过国情院(编按:全称韩国国家情报院,前身为中央情报部,是负责情报及国家安全的机关)、统一部等主管对朝关系的公共机构公开推动。卢武铉总统的方针很明确——不能像过去的政府那样搞秘密交易,而且他也坚定地认为,这次会谈不能不计较成果,只把首脑见面本身当成一大成果。因此,总统坚持要在六方会谈达成解决朝核问题的协议之后,进行韩朝首脑会谈。他相信,在六方会谈达成协议之前推动韩朝首脑会谈,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首脑会谈开始之前,还有很多程序要走。2005年6月,在“六一五共同声明”(编按: 2000年6月15日,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访问平壤,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举行首次南北首脑会晤,并签订了历史性的《南北共同宣言》)五周年到来之际,总统派统一部部长郑东泳作为总统特使前往平壤面见了金正日委员长。总统还附上亲笔书信,表示“访问朝鲜的郑东泳是代表我本人的全权特使,请您开诚布公地与他商讨”。

郑特使转达了总统的意思——为了和平解决朝核问题,应尽早重新启动六方会谈,在此基础上,希望实现韩朝首脑会谈。当时金正日委员长心情非常好,说一旦时机成熟就拟定日期。

终于,2005年9月,六方会谈发表了旨在解决朝核问题的“九一九共同声明”,我们满怀信心地期待不远的将来朝鲜方面能够传来关于首脑会谈的回音。但是美国小布什政府刚刚缔结“九一九共同声明”,接着就冻结了朝鲜唯一的海外交易银行账户,这让该声明顿时黯然失色。美国与朝鲜完全不顾韩国政府的多方努力,在朝鲜的交易账户问题上始终未能找到解决途径。朝鲜在2006年7月进行了导弹发射试验,紧接着又在10月份进行了核试验。韩朝首脑会谈就此搁置。

在首脑会谈之前,安熙正与文盛槿(编按:安是卢武铉亲信,曾为其竞选总统筹集资金,并因此涉案入狱;文为电影演员兼社会活动家)分别进行了对朝接触。朝鲜方面先发来提案,安熙正想先看看这个提案是否值得商讨,所以才去的。那是2006年秋天前后的事。根据安熙正的判断,朝方的提案没有什么分量。他告知国情院后,此事作罢。

文盛槿比安熙正要更早一些,他在2003年就带着总统的亲笔信去了朝鲜。当时不是为了促成首脑会谈,只是想表达卢总统在韩朝关系上的真诚态度,希望对方能够理解。这样的接触对缓和气氛也是有所帮助的。

“人质”“水灾” 又起波澜

2006年11月,金万福就任国情院院长,他向总统表达了自己想要促成韩朝首脑会谈的决心。总统嘱咐他不要太有负担,不要超过可承受的范围。2007年5月17日下午,天气暖和,我陪总统参观光陵植物园(编按:光陵是朝鲜王陵之一,位于邻近首尔的京畿道,以植被茂密著称)回来,安保室室长白钟天在总统府等候总统,报告了他的计划:未来准备2~3个月,在8月15日前后一定要实现韩朝首脑会谈。总统指示秘书室室长、安保室室长、国情院院长具体负责协调工作。

之后每逢星期四,我们三人就要会面,这个会面也被称为“山沟会面”。只允许参与实际工作的安保战略秘书官朴善源一人列席。白室长负责解决交易账户问题与重启六方会谈,国情院院长金万福则负责对朝接触。

韩朝双方的工作迅速展开,并取得了成果。2007年6月初,在我方主导的构想下,朝鲜账户问题得以解决。金万福院长趁着召开韩朝部长级会谈的机会,对朝方首席代表表示:“我方有意派遣特使以商讨韩朝首脑会谈有关问题。”传递了会谈信号。起初,白室长与金院长的意思是一旦收到朝鲜回信,就派我作为特使访朝,我说最好视情况而定。每当有了具体进展,我们就口头向总统汇报情况。有消息说要到7月底才会有某种联系,因此我们从7月中旬开始就满怀期待。

但是,7月17日阿富汗传来紧急消息,24名在当地进行传教活动的韩国泉水教会牧师、传道师、宣教师,还有热忱的信徒被塔利班抓为人质。安保室室长白钟天此前一直在等待朝方的联络,这时不得不作为总统特使于7月22日紧急派往阿富汗。随后的7月底,朝鲜方面传来同意会谈的消息。可是我得负责解决阿富汗人质问题,于是就改派金万福院长前往朝鲜。

金院长带着与朝鲜达成推动首脑会谈的协议从朝鲜归来,接下来的工作就水到渠成了。我们在保持高度机密的情况下,又增派了一些人手从事具体工作。双方接触后,首脑会谈的日程确定下来了——8月28日。这次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张。我们先向国民公布了消息,之后青瓦台几乎所有的人都投入到准备工作之中。

就在此时,朝鲜发生了水灾,朝鲜方面提出会谈延期举行。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还可以让各项安排做得更充分些。其间,朝鲜统一战线部长金养健就首脑会谈筹备事宜访问了首尔。但是他所带来的会谈意向与我们所提出的主要议题,几乎没有交集,总统明确地表示出失望的情绪。总统指示我们,将我方准备的各项内容制作出朝鲜版本,让朝鲜能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进行判断。幸运的是,朝方后来接受了大部分的内容,会谈结出了丰硕的成果。

划地为界 安步当车

会谈决定下来之后,最重要的是卢武铉总统应以何种方式去朝鲜。

金大中总统在2000年“六一五首脑会谈”时乘坐飞机前往朝鲜。他在机场与前来迎接的金正日委员长握手的场面,成为那次首脑会谈的标志性场景。我们想要选择一个能够促进韩朝关系良性发展的方法,最奢侈的想法就是修铁路。

当时铁路已经通到了板门店附近朝鲜一侧的开城,货物可以通行,但人员还不能来往。如果总统能够坐火车前往朝鲜,那么韩朝才算是名副其实地将中断多年的铁路重新连接起来了。朝鲜方面也充分地表现出了谈判的诚意,他们强烈推荐铁路这一方式。但是他们说开城以北至平壤的线路不太通畅,短时间内难以修复。无奈之下,我们达成一致意见:将来北京奥运会时,韩朝共同助威团将通过铁路前往朝鲜。对此,我们感到很满意。

剩下的就是陆路交通了。如果总统车队从陆路越过军事分界线,在朝鲜居民的注视下前往平壤,这也是非常具有历史意义的。问题是,总统坐着专车越过军事分界线的场景,过于波澜不惊了。

即使有人建议加上一个场景——总统在越过军事分界线,离开之前对国民发表演说——也还是不能改变越过分界线时的平淡之感。我们为此很是苦恼,负责对朝接触的事务协议小组礼宾行政官吴城录提出了一个好主意——让总统步行通过军事分界线。这个主意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它完全颠覆了此前的思维方式。

很多人问道:“军事分界线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周围有没有铁丝网之类的?”吴城录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被封锁的道路,具体哪里是军事分界线也说不清楚。”于是人们又问:“那怎么样向大家展示总统步行通过军事分界线的场面呢?”他答道:“可不可以取得朝方的理解,临时在地上画一条线?”又有人继续追问:“朝方会理解吗?”他说:“虽然还没试过,但从谈判过程中朝鲜方面的态度来看,他们还是很配合的。”我心里想:就算谈不拢,可以委托国情院院长与朝方的统一战线部部长进行商讨,这么个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于是我们决定就用这个方案。

最后就看总统了。卢武铉总统平时非常讨厌各种表演性的活动以及虚情假意的仪式。韩朝首脑会谈时,因为对会谈成果没有把握,他表示从一开始就不要搞任何活动,甚至表示从青瓦台出发启程前往朝鲜时,对国民谈话之类的活动也不要搞。在会谈成果尚不明确的情况下,把前去会谈的场面弄得过于隆重,搞得会谈本身就是一大成果似的,他不想进行这种包装。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说:“让首脑会谈能够持续下去非常重要,因此韩朝首脑见面本身就是一大成果。”但不管我们怎么说,总统还是不改初衷。

“越过黄线” 国际美谈

卢武铉总统多次强调出发时不要搞任何活动,听到活动建议他还会斥责。所有人都担心总统不同意,事实上礼宾秘书官吴长浩曾提前向总统透露过这个想法,但是遭到了训斥。无奈之下,大家决定让我扛起这个重任。总统参加实际工作会议时,我报告说:“我们已经就此与朝方达成了协议。”总统万般无奈,这才接受了建议。所幸后来朝鲜方面也确实同意了临时画线以及步行通过军事分界线的方案,让我免于“虚假汇报”的罪名。

当天(2007年10月2日)上午,总统夫妇步行越过黄线的一幕,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统在黄线之前发表了内心的感想:“我现在以总统的身份跨过这条禁忌之线,我去了之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去,将来这条禁忌之线一定会逐步消失!”之后,总统就在这条线之前向送行的我们挥手道别,越过黄线往北方去了。我们站在南面,看到了北方人民手捧鲜花热烈欢迎总统夫妇的场面。总统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后,有人提议:“我们也踩一次军事分界线吧!”我们小心翼翼地站在黄线上,合影留念,然后迅速离开。

总统步行越过军事分界线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军事分界线用黄色油漆表示非常鲜明,韩国国内的电视上一直重复播放着当时的场景,直到总统访朝归来。赴朝访问团一行也说,他们到了平壤百花园招待所,打开电视一看,全都是这个场景,大家感慨万千。不仅是韩国媒体,世界各大媒体的实时新闻也都连续播放这个场面,它确实成了向全世界展现“一○·四首脑会谈”(编按:此次会谈于2007年10月4日举行)的代表性画面。

总统从朝鲜回来后,对这个场景也非常满意。后来表彰“一○·四首脑会谈”有功人员时,青瓦台方面的受表彰者就是最先提出建议的吴城录行政官。吴行政官从总统手中接过了“勤政表彰”,说:“这是整个家族的光荣。”我作为总统的参谋,能够参与到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中,又何尝不是永远的骄傲呢!

2010年5月卢总统去世一周年之际,50余位著名画家在首尔举办追悼画展,画展的名字就叫“越过黄线”。我参加了开幕式,讲话时我跟所有人分享了总统越过黄色军事分界线的感动时刻,以及与之相关的秘史趣闻。

其实,我心里怎么会不想跟总统去平壤,亲眼见证会谈的举行呢?但是我作为首脑会谈准备委员会委员长,必须得全程负责两位首脑要商讨的议题、共同声明、协议书的内容等事项,做好各方面的协调工作。而且,在总统访朝期间,我得留守青瓦台,以应对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在那些紧张与激动交织的日子里,我时刻绷紧神经,关注着从朝鲜方面传来的每一个新消息。

我记得好像是在首脑会谈达成协议之前的几个小时,安保室室长白钟天传来截至当时与朝鲜方面达成的实际工作协议草案。我读了之后觉得会谈成果斐然,就让秘书把草案的内容稍作了修改。

我对白室长嘱咐说:“回来的时候务必前往开城工业园,可以的话与金正日委员长一起,不行的话至少也要和金永南委员长一起,这一点必须执行!”几个小时后,最终的协议出来了。我们在各个领域想要推进的议题,大部分在协议上都有所体现,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高呼“万岁”,实在是太感慨了,我们那些近乎奢侈的想法几乎都实现了。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能实现“首脑会谈的定期化”。

功亏一篑 心机白费

卢武铉总统早就觉得定期会谈不太可能。我预料以后的政府在处理韩朝关系上肯定比不上我们,觉得只有把首脑会谈固定下来,才能防止韩朝关系倒退。我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了总统,同时也仔细叮嘱白室长、金院长,但最终未能如愿。

他们回来后,我问为什么没谈成,他们说我方提出来了,而朝方面露难色。朝方说,如果将首脑会谈长期固定下来,那么韩朝就应该交替出访对方,但金正日委员长还不适宜访韩,假如由金永南委员长代行出访,韩国方面一定会批评说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首脑会谈。

总之,朝方的潜台词是,金正日委员长不喜欢有“下次该轮到自己访问首尔了”这种压力。我心想,那我们也可以跟他们商量:只要朝方愿意,永远都由我们赴朝会谈也可行啊!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因为在都罗山站(编按:紧邻韩朝军事分界线的韩方一侧的火车站)举行关于首脑会谈的回国报告活动延长了,总统回到青瓦台的时间也推迟到很晚,可他毫无疲惫之色,一直谈笑风生,人们纷纷表示祝贺,谈论着金正日委员长提议让总统多住几天时,总统表现出的机敏,还说到了军事分界线“黄线的秘密”,讲了很多故事桥段,现场乐也融融。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觉得遗憾的是此次韩朝首脑会谈没能早点举行,因为前面提及的种种波折,一年的时间白白流逝了,如果没有这个空白期,会谈正常举行的话,韩朝关系一定会取得更大的进展。

更让人遗憾的是,会谈达成的协议未能得到国会的批准。首脑会谈结束时,本届政府的任期所剩无几(不到半年)。韩朝首脑间达成的协议,从法律层面来说,属于国家间的协议,在下届政府组建之前,我们应该把会谈的成果巩固下来。由于“一○·四共同声明”中推进基建投资、经济合作等方面的承诺,国家让国民背负了沉重的财政负担。因此我强调,首脑会谈达成的协议最好提交国会,得到国会的批准。

当时就连联合国大会也通过了相关的支持决议,国际形势一片向好。如果我们向国会提交议案,想必大国家党(编按:卢武铉政府时期韩国主要在野反对党,先后继任的两位总统李明博、朴槿惠均属于该党,2012年改称新国家党,2017年初又改称自由韩国党)也不敢再出于自己的政治目的提出反对,但时任国务总理的韩德洙始终没有这么做。他认为后续还会有一系列具体协议,财政负担的规模等最后确定下来再提交国会也为时不晚。结果,我们错过了时机,随着政权的更迭(编按:李明博胜选后于2008年2月接任新一届韩国总统),韩朝两位首脑辛苦达成的协议也付诸东流了。

是非成败 转头即空?

说到这次韩朝首脑会谈的丰硕成果,卢武铉总统这一届政府组建以后,在对朝关系上费尽周折的几件事,涌上了我的心头。五年里,朝核问题一直困扰着总统与我们。总统坚持倡导用和平的、外交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他的哲学、忍耐力与政治领导力应该得到相当高的评价。我甚至相信,那段时间他用充满智慧的领导力拯救了国家。

卢武铉刚刚当选总统,朝核问题就演变成危机局面。美国停止对朝鲜提供重油(编按:根据1994年美朝签订的框架协议,朝鲜同意冻结核计划;作为交换,美国为朝鲜建造两座1000兆瓦的轻水反应堆,并在第一座反应堆建成之前,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重油,以减轻其能源短缺的压力),继而朝鲜退出《核不扩散条约》,重新启动核项目,还驱逐了核武器观察团。共和党小布什政府的新保守主义分子们纷纷主张对朝强硬,甚至扬言要轰炸朝鲜。

卢武铉总统2003年2月就任之前,身份只是总统当选人,在外交上还没什么实际权力,却断然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朝核问题必须通过对话,用外交的手段解决。不许提对朝实施攻击,连攻击的可能性都不允许提,特别是没有韩国的同意,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动武行为。”他甚至明确地反对美国的对朝封锁政策。

那时候保守阵营与保守媒体纷纷表示忧虑,好像一旦与美国意见相左就会天塌下来一样,他们攻击卢武铉,但他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卢总统就职之后态度坚决,最终布什政府不得不抛弃“一边倒”的对朝强硬路线,最终走上了通过对话与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的路径。在此过程中,我们也通过向伊拉克派兵一事,向美国表达了帮忙的诚意,提升了彼此的信任,定下了六方会谈的框架。通过六方会谈,我们达成了一个完整的无核化协议,朝鲜废弃所有核项目的同时,为实现东北亚永久和平,打造了朝鲜半岛和平体制的讨论框架。正是因为六方会谈有效地解决了朝核问题,大环境有利,我们参与推动的韩朝首脑会谈才成为可能。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我们坚持不懈地忍耐,与朝鲜构筑信赖基础,其成果就是首脑会谈的成功举行。韩朝之间的和平是通过信赖构建的,如果彼此不能够信任对方,想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本版图文除注明外,均选编自现任韩国总统文在寅著《命运:文在寅自传》中文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版),译者为天津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韩语系讲师,北京大学韩语系博士。转载已获出版方授权,文字略有改动,标题为编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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